虽然早就学过“异化”这个词,但每次见到类似场景,战士们还是感到心情复杂。 “把他们的主人干掉之后,他们会变好吗?”有人问。 “不知道。有些人是没有主人就活不下去的。” “但总比让他们的主人活着好。”又有人说。 “不应该有一群人践踏另一群人这种事情发生了。这都是不对的,应该被消灭的。” “是的,我们就是为了消灭这些事物而来的。” 投毒事件没有影响这支军队的计划,这些被怂恿的少年男女是几天前被放出城的,此前一直躲在某处岩山之中等待红旗军经过,他们不仅对这支自己视为大敌的军队了解不多,对自己曾经生活的城市认识也十分有限,出身大多悲惨,有人至今未有一个正式的名字,与此相反的是,他们对自己的主人相当崇拜,简直能把他说出朵花儿来,只是并没有人想听。 罗萨尔用电台联络了前哨,再度确认了对手的动向,又同后续部队描述了他们遇到的一点状况,决定仍按计划行动。 日头渐渐西斜,地上的暑气蒸腾,战士们又护理了一遍枪械,清点弹药,整理好行装,走出石屋,收起营帐,在村庄外的平地上集结起来。 罗萨尔带领的这支军队,连同后勤和医疗人员在内总数刚刚超过五百,这样的一个数目要攻打一座有两万多人口,城墙高且厚,对他们早有防备的大城——在沙漠地区,这确实是一座大城——看起来似乎有些勉强,不过按他们这几年积累起来的经验,足够了。 列队集合,点名并进行一番例行动员后,军队离开了村庄。村民们站在村子里,目送他们的背影。 “原来这就是红魔军啊……”有人喃喃,“真和传说的一样奇怪。” “怎么会有像他们这般的人?” “他们会像那些人说的那样,把一切变化,让天和地翻转过来吗?” 这些村民不知道自己的村庄这片土地存在了多久,从祖先到现在的子孙,生活从未有过变化——也不是没有变化,雨水多的年景也许好过一点儿,雨水少的年景就过得艰难,但最艰难还是王公门阀互相征战的时候。在世代相传的记忆里,村庄也曾有过暂时的繁荣,也曾经十室九空,村民或者被战争征召,再也没有归来,或者遭遇瘟疫,尸体被拖去戈壁丢弃,更多的时候,人们只是尽己所能地生存着,除了信仰不去追求别的东西。 这世间不变的也许只有那座绿洲之城。 城中屋舍高大清凉,泉水甘美,绿树成荫,客商云集,是一处人间福地,只有尊贵的人、强大的人、拥有知识或拥有财富的人,又或者拥有美貌的人方有幸在其中生活,村民每次入城,在街上遇到这些人的车驾,只是见到他们的仆人都会自惭形秽。总有一些天真的少年梦想自己也变成城中之人,这种幻想若不及时打消,往往会给他们带来极其悲惨的命运,村庄的生活虽然贫苦,村人至少比奴隶多一点尊严和生存的保障。 岁月就是生死的重复交替,在人们不知从何而起时,一股异域的风吹来了这片砂之海。 “解放者”,这是他们自述的名称,但更多的时候,人们被要求称他们为“红魔”。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异教徒的旗帜比血还要炽红。 数年之前,卡斯波人带领这些异教徒翻越群山,只用一年就令这个流浪的佣兵民族再度团结起来,他们显然建立了一条能穿过群山的稳定通道,在异教徒强大的财力和武器支持下,骁勇善战的卡斯波人先是抵抗住了几个大部落对他们的围攻,联军不支而退后,他们便一路追杀回去,任何人都想象不到,卡斯波与异教徒联手起来,竟然一气消灭了四个人口总数在五千以上的大部落,将他们的土地和人口全都据为己有。 受此牵连的中小部落不知道有多少,不肯屈服的部落头领不是被杀死就是被永久驱逐,数以万计的部落人受异教徒奴役,在极短的时间内建起了一座大城。 如果在群山的另一侧,这是一个会让很多人觉得熟悉的故事,但地理阻隔了经验的交流,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侵袭,沙漠诸国的应对不见更高明的东西。 一位非常强大的王公感到自己受了挑衅,尤其卡斯波人是被他抛弃的狗。 纠集兵力之后,双方在沙海之中展开一场大战。 卡斯波人大胜。 或者说——胜利属于异教徒。 经此一役,异教徒真正在沙海扎下根来。 有了城池,有了土地,有了人口,一个国家就成立了。新国度像风暴一样凶猛地对外膨胀起来,异教徒——这些异端邪说的传播者带来了能在沙漠中丰收的作物种子,带来了炼钢术,带来了纸张和书本,他们还带来了沙漠人从未想象过的另一种生活,一种没有国王和王公们,也没有奴隶主和奴隶的生活。M.024lQT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