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们的皮肤经受不住阳光照射,一晒就变红,所以被其他国家的人戏称为“英国虾”。 那是位五十多岁的金发英国人,戴着副眼镜,近视应该很久了,眼眶有些凸起。 他的穿着很随意,身上粘着草叶,胳膊处还有被露水打湿的痕迹。 向日葵田夜里被水漫灌过,所以地面泥泞,这位即将步入老年的英国人,鞋子和裤脚满是泥。 发现韩宣后,无力抬起自己的手,应该是想要说什么,但却没有力气说。 只是一个劲地喘着粗气,双手扶住膝盖,觉得还不过瘾,于是直接盘腿坐在了草地上。 韩宣不止一次在书的封面上见过他,比如《普罗旺斯:山居岁月》、《从哪里来》、《普罗旺斯的一年》等等。 前几天就知道他也住在附近,但却没找到机会,去拜访这位自己很喜欢的作者。 此刻韩宣跳下草垛,笑着说道:“你好啊,彼得-梅尔先生。 放着好好的路不走,干嘛要从这里过来?” “我以为这是条近路,能让我省点力气,没想到更加累。 我的上帝啊,先让我喘口气......” ======= “写作的生活,就像是狗过的生活。 但却是生命中,唯一值得过的生活。” 低矮的草垛上,多了个老梅尔,他双手放在脑后,望着蓝天白云,继续说道:“这是法国大作家福楼拜的话,我在《永远的普罗旺斯》这本书里写到过。 如今我选择成为作家,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,写书真的很难啊。 相信同为作家的你,应该也理解吧? 听说你来这里,所以我来拜访你了。 希望你不介意我将和你的对话,写到我的新书里。” “同样的,我也希望你别介意。 最好再让我拍张你的照片,我最近正准备写一本,关于这两年来的自传游记。” 韩宣接口说道:“我知道。 绝大部分时间,写作是项极其孤独而且单调的工作。 有时也许会因为写到一个好情节,而感到开心。 事实上倒不如说,我所自认为的好情节,只是因为现场没有人可以浇我冷水,所以才觉得精彩。 平时写书,陪伴我们的只有桌子、椅子、笔和纸,不是么?” “不是,我比你奢侈点,还有盏老旧的台灯陪着我。” 梅尔开玩笑自嘲笑道:“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当年,是不是应该谋一个,像……专业会计师或者律师这样的铁饭碗工作。 在创作的大半时间里,我总会像个蠢蛋,不断地问自己:我的天,我究竟写的是什么鬼东西,有人要看这些无聊的小事吗? 如果碰上编辑和读者催稿,那种交不出稿的惊慌及挫败感,简直如同世界末日降临。 对其他行业的人来说,一天写一千字、两千字,或者一个字也没写,根本无关紧要,但对一个作家来说,那可是生死大事。 这样备受煎熬的写作生活,我实在是受够了,它是种精神上的疲劳,比身体上的劳累更可怕,可除了写书,又能干些什么呢。 不过,当我发现可以为一些不曾谋面的读者,提供几小时读书的欢乐,那么写作就变得很值得了,虽然还是很累,但读者的夸奖和稿酬能给我些许安慰......”m.024lQT.CoM